第三十章 咖啡文化
澳门半岛,圣老愣佐堂区,社会工作司办公室。
“文明社会是不可以出现合法杀人这种事的,陈生,你的要求请恕我们不能答应。”华人翻译将葡萄牙裔官员的话传达给陈秉忠,眼中露出爱莫能助之色。
陈秉忠闻言愣了一下,澳门比武打擂不敢说古来有之,但起码这些年颇为盛行。因为香港明文禁止比武,所以很多有钱人都会特意过海来澳门观看各国拳赛,澳门的拳赛赌盘在整个东南亚一带都远近闻名,如今这个葡萄牙鬼佬司长居然会不允许自己办拳赛?
“请你告诉司长先生,我今次来是代表香港的中港日报,并且已经拿到了澳门体育发展局的官方文件。”陈秉忠取出怀里的档案袋,递到那名翻译手上,“只要司长先生在文件上签字通过,中港日报承诺会将拳赛所有门票的盈利捐给福利院,充作善款。”
华人翻译将陈秉忠的话用葡语向工作司司长复述一遍,坐在椅子上的葡萄牙裔官员听完连连摇头,根本没看那封档案袋,又对华人翻译说了几句话后,径直从办公桌里走出,离开了办公室。
见葡人司长离开,陈秉忠从椅子上直起身来,看着华人翻译:“宋生,他摇头即是话这件事冇的谈?”
姓宋的华人翻译点一点头,将办公室的门关好后来到陈秉忠面前,把档案袋重新交回他手里:“鬼佬的意思是,澳门拳台比武从来都是有规矩约束,但是中国的武术比斗动不动就要签生死状,而且没有正式的比武规则,如果搞出人命,传媒影响太大。”
陈秉忠听到这里,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,语气有些激动:“讲笑乜?搭拳台比武当然是有裁判在一旁仲裁,又不是私下斗恶。澳门这几年开了这么多打拳的赌盘,也未见有人死,我哋中港日报现在举办慈善赛事反倒不给审批,这是什么道理?”
也不怪陈秉忠现在情绪激动,他在昨天拿到澳门体育发展局的批文后,本以为这件事已经一帆风顺,兴奋之余特意打电话回尖沙咀警署,告诉苏敬贤比武赛事已然安排妥当,可以提前在报纸上造势。
所以在今天一早,中港日报头版头条已经刊登出一条有关上次俄国拳王战前逃跑后,未能彰显华夏武术风采,中港日报此次准备在澳门举办武术名家的切磋比武大赛新闻。
早上在澳门街报摊上买了一份报纸后,满心欢喜的陈秉忠还在畅想这次比武大赛会给报纸带来多少读者时,却偏偏遇到了现在这种情况。
如今报纸已经铺天盖地分发出去,如果拿不到搭拳台比武的批文,岂不是中港日报自己打自己的脸?
陈秉忠很清楚,在报纸已经做出‘届时请各位读者进场观赛’的承诺后,如果这次拿不到批文、办不成比赛,绝对会给中港日报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,甚至会因此引发出读者对上回俄国拳王一事的怀疑。
连澳门拳赛的批文都办不下来的报社,之前还在报纸上言之凿凿的说要举办中俄拳赛?
想到这里,陈秉忠额头上已然见汗。
姓宋的华人翻译看了陈秉忠一眼,见他脸色难看,皱眉问道:“陈生,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陈秉忠怔怔的看着华人翻译,半晌后才苦笑一声:“我昨天同我老板讲,已经搞掂了澳门这边的比赛问题,让他在报纸上刊登新闻,现在报纸已经分发出去,如果鬼佬不给审批,拳赛办不起来,读者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把报社淹沉……”
“边个同你讲拿不到拳赛批文?”华人翻译目光奇怪的看着陈秉忠,显得比他更加疑惑。
“嗯?”陈秉忠听到华人翻译这句话,已经沉到谷底的情绪再度提起,“不是你同我讲,鬼佬担心搞出人命,不给我审批从体育局带来的文件吗?”
华人翻译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秉忠,过了十几秒后才缓缓开口:“陈生,鬼佬的话你都信,你真是我见过最诚实的生意人。”
陈秉忠抹了把汗,见事情似乎有了转机,根本顾不上翻译的嘲笑,目露殷切之色:“大家自己人,宋生你有话直接讲好不好呀?”
姓宋华人翻译摇摇头,这才开口解释道:“陈生,你在香港办事,应该都知道英国鬼佬是要收钱办事的,其实在澳门都一模一样,而且这班葡萄牙人仲贪过英国佬,大大小小的事只要有用到官员的审批手续,冇钱就冇可能办妥。担心拳赛出人命不过是说辞而已,呢个鬼佬司长说那么多最终目的是为了收钱,你话晒都是生意场上的人,这么简单的事仲想不明白?”
华人翻译对报社职务显然不了解,陈秉忠作为报社主编,根本算不上是生意人,说是文化人反倒贴切一点,真正的生意人应该是中港日报的老板苏敬贤。
作为主编的陈秉忠,对行贿这一套的确并不了解,因为他只负责报纸的审稿、审样,就算当初开学津书店,也没有机会和英国人打交道,唯一算的上行贿的事,要数之前书店给军装警每月按数缴纳规费,不过这个年代香港大部分商铺都这么做,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就是行贿的手段。
也正因为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些事,所以现如今被葡萄牙鬼佬卡住文件不给审批后,陈秉忠才会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如今面前这位姓宋的华人翻译将事情挑明说出来,陈秉忠这才反应过来。
“挑!要收钱早讲嘛!刚刚吓得我连跳楼的心思都有了!”陈秉忠弄清楚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后,长长地出了口气,“你去叫鬼佬进来,问他准备要多少钱,我打电话和老板商量。”
华人翻译摇头笑道:“我真的不知道中港日报的老板怎么会选陈生你来办这件事,收钱都是有收钱的规矩的,你以为这种事可以摆在桌台上四四六六讲清楚?今晚八点,新马路长贵酒楼旁边的咖啡厅,我带鬼佬去和你见面,到时候饮完咖啡你去结账就好啦!”
其时港澳两地贪污盛行,英国人收受贿赂明目张胆,葡萄牙人则多喜欢给贪污蒙上一层遮羞布,发明出所谓的‘咖啡文化’。
当晚八点半,陈秉忠送走咖啡厅的葡萄牙官员和华人翻译,在咖啡厅前台结账买单。
三杯咖啡,售价一万二千元港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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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文明社会是不可以出现合法杀人这种事的,陈生,你的要求请恕我们不能答应。”华人翻译将葡萄牙裔官员的话传达给陈秉忠,眼中露出爱莫能助之色。
陈秉忠闻言愣了一下,澳门比武打擂不敢说古来有之,但起码这些年颇为盛行。因为香港明文禁止比武,所以很多有钱人都会特意过海来澳门观看各国拳赛,澳门的拳赛赌盘在整个东南亚一带都远近闻名,如今这个葡萄牙鬼佬司长居然会不允许自己办拳赛?
“请你告诉司长先生,我今次来是代表香港的中港日报,并且已经拿到了澳门体育发展局的官方文件。”陈秉忠取出怀里的档案袋,递到那名翻译手上,“只要司长先生在文件上签字通过,中港日报承诺会将拳赛所有门票的盈利捐给福利院,充作善款。”
华人翻译将陈秉忠的话用葡语向工作司司长复述一遍,坐在椅子上的葡萄牙裔官员听完连连摇头,根本没看那封档案袋,又对华人翻译说了几句话后,径直从办公桌里走出,离开了办公室。
见葡人司长离开,陈秉忠从椅子上直起身来,看着华人翻译:“宋生,他摇头即是话这件事冇的谈?”
姓宋的华人翻译点一点头,将办公室的门关好后来到陈秉忠面前,把档案袋重新交回他手里:“鬼佬的意思是,澳门拳台比武从来都是有规矩约束,但是中国的武术比斗动不动就要签生死状,而且没有正式的比武规则,如果搞出人命,传媒影响太大。”
陈秉忠听到这里,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,语气有些激动:“讲笑乜?搭拳台比武当然是有裁判在一旁仲裁,又不是私下斗恶。澳门这几年开了这么多打拳的赌盘,也未见有人死,我哋中港日报现在举办慈善赛事反倒不给审批,这是什么道理?”
也不怪陈秉忠现在情绪激动,他在昨天拿到澳门体育发展局的批文后,本以为这件事已经一帆风顺,兴奋之余特意打电话回尖沙咀警署,告诉苏敬贤比武赛事已然安排妥当,可以提前在报纸上造势。
所以在今天一早,中港日报头版头条已经刊登出一条有关上次俄国拳王战前逃跑后,未能彰显华夏武术风采,中港日报此次准备在澳门举办武术名家的切磋比武大赛新闻。
早上在澳门街报摊上买了一份报纸后,满心欢喜的陈秉忠还在畅想这次比武大赛会给报纸带来多少读者时,却偏偏遇到了现在这种情况。
如今报纸已经铺天盖地分发出去,如果拿不到搭拳台比武的批文,岂不是中港日报自己打自己的脸?
陈秉忠很清楚,在报纸已经做出‘届时请各位读者进场观赛’的承诺后,如果这次拿不到批文、办不成比赛,绝对会给中港日报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,甚至会因此引发出读者对上回俄国拳王一事的怀疑。
连澳门拳赛的批文都办不下来的报社,之前还在报纸上言之凿凿的说要举办中俄拳赛?
想到这里,陈秉忠额头上已然见汗。
姓宋的华人翻译看了陈秉忠一眼,见他脸色难看,皱眉问道:“陈生,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陈秉忠怔怔的看着华人翻译,半晌后才苦笑一声:“我昨天同我老板讲,已经搞掂了澳门这边的比赛问题,让他在报纸上刊登新闻,现在报纸已经分发出去,如果鬼佬不给审批,拳赛办不起来,读者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把报社淹沉……”
“边个同你讲拿不到拳赛批文?”华人翻译目光奇怪的看着陈秉忠,显得比他更加疑惑。
“嗯?”陈秉忠听到华人翻译这句话,已经沉到谷底的情绪再度提起,“不是你同我讲,鬼佬担心搞出人命,不给我审批从体育局带来的文件吗?”
华人翻译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秉忠,过了十几秒后才缓缓开口:“陈生,鬼佬的话你都信,你真是我见过最诚实的生意人。”
陈秉忠抹了把汗,见事情似乎有了转机,根本顾不上翻译的嘲笑,目露殷切之色:“大家自己人,宋生你有话直接讲好不好呀?”
姓宋华人翻译摇摇头,这才开口解释道:“陈生,你在香港办事,应该都知道英国鬼佬是要收钱办事的,其实在澳门都一模一样,而且这班葡萄牙人仲贪过英国佬,大大小小的事只要有用到官员的审批手续,冇钱就冇可能办妥。担心拳赛出人命不过是说辞而已,呢个鬼佬司长说那么多最终目的是为了收钱,你话晒都是生意场上的人,这么简单的事仲想不明白?”
华人翻译对报社职务显然不了解,陈秉忠作为报社主编,根本算不上是生意人,说是文化人反倒贴切一点,真正的生意人应该是中港日报的老板苏敬贤。
作为主编的陈秉忠,对行贿这一套的确并不了解,因为他只负责报纸的审稿、审样,就算当初开学津书店,也没有机会和英国人打交道,唯一算的上行贿的事,要数之前书店给军装警每月按数缴纳规费,不过这个年代香港大部分商铺都这么做,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就是行贿的手段。
也正因为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些事,所以现如今被葡萄牙鬼佬卡住文件不给审批后,陈秉忠才会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如今面前这位姓宋的华人翻译将事情挑明说出来,陈秉忠这才反应过来。
“挑!要收钱早讲嘛!刚刚吓得我连跳楼的心思都有了!”陈秉忠弄清楚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后,长长地出了口气,“你去叫鬼佬进来,问他准备要多少钱,我打电话和老板商量。”
华人翻译摇头笑道:“我真的不知道中港日报的老板怎么会选陈生你来办这件事,收钱都是有收钱的规矩的,你以为这种事可以摆在桌台上四四六六讲清楚?今晚八点,新马路长贵酒楼旁边的咖啡厅,我带鬼佬去和你见面,到时候饮完咖啡你去结账就好啦!”
其时港澳两地贪污盛行,英国人收受贿赂明目张胆,葡萄牙人则多喜欢给贪污蒙上一层遮羞布,发明出所谓的‘咖啡文化’。
当晚八点半,陈秉忠送走咖啡厅的葡萄牙官员和华人翻译,在咖啡厅前台结账买单。
三杯咖啡,售价一万二千元港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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